【找九宮格見證鄒挺超】左宗棠與福州正誼書院

左宗棠與福州正誼書院

作者:鄒挺超

來源:《閩都文明》2017年第四期

 

1866年的一天夜里,福州躲瑜伽教室書家楊浚的家里,來了一位特別的主人。

 

年少嗜書的楊浚,搜求各種圖書善本已有數年。上門的這位主人,顯然也是沖著他的躲書來的。此前便已經托人來說,但他所找的那套書太少見了,楊浚天私密空間然不愿輕易出借。

 

但是想不到的是,這位主人卻深夜燕服到訪,這可讓楊浚犯難了。

 

他只能借端不見。因為到訪的這位,恰是閩浙總督左宗棠,不久前他剛剛追擊承平軍從廣東回師福州。楊浚只不過是個內閣中書,從七品的閑職家教,面前目今警告假在家,哪敢因為借書這點大事勞動赫赫元勳、封疆年夜吏親自登門?

 

第二天,他匆忙跑往拜謁。誰知這位一等恪靖伯一點沒有見怪,反倒禮遇有加,還向楊浚表白,這套書本身確實找了好久,聽說楊家有全套,才請人往借,盼望能收拾校對從頭刊印,不讓前賢血汗淹沒,當然,從頭校對的任務也盼望楊浚能夠掌管。

 

或許是被左宗棠的執著打動,或許聚會場地是被他折節容下的氣度所折服,楊浚慨然應允,擔任這套《正誼堂全書》的總校。

 

正誼書院的尾聲就此拉開。

 

一套叢書,30年牽掛

 

左宗棠燕交流服夜訪的故事,出自郭白陽的《竹間續話》。郭白陽是與楊浚同時代的躲書家郭柏蒼的后人,或許曾經聽先輩說過這段故事。

 

故事的真偽權且勿論。左宗棠對《正誼堂全書》的執著卻是真的。

舞蹈場地

 

匯編這套叢書的,是康熙年間任福建巡撫的張伯行。作為程朱理學的忠實信徒,張伯行極為重視通過書院講學,“所至必興書院,聚秀平易近,導以朱子之學”。在福建巡撫任上,他捐出俸祿,建設鰲峰書院,祠奉周敦頤、程頤、程顥、張載、朱熹等程朱理學代表人物,盼望會議室出租重申福建綿延久遠的程朱道統。編刻“正誼堂”版理學叢書,也是為了這個主旨。

 

“正誼堂”三個字來自鰲峰書院講堂,“正誼”取義于《漢書·董仲舒傳》“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朱熹非常推重這兩句話,曾將其支出白鹿洞書院學規(《白鹿書院提醒》)中,作為“處事之要”教導學生。

 

張伯行原刻的叢書共收著作55種,基礎匯集了宋明至清初程朱理學名著。

 

左宗棠少貧嗜學,他記憶最深的,就是在家塾中見到陳宏謀在湖南發行的《四書》年夜字本和《五種遺規》,以及在伴侶處所見張伯行匯刻的“正誼堂”殘缺本。張、陳都是“理學名臣”,所任職的處所都有書籍傳下,這讓他欽佩不已,認為這是“先正之流風”,體現了二人“為斯世斯平易近謀者”無不周。

 

他后來在給楊浚的信里回顧說,道光十三年(1833年),本身在伴侶那里見到“正誼堂”版的理學著作十幾種,此中所收錄的清康熙間有名理學家陸隴其的《讀朱隨筆》,他還曾抄錄給恩師賀熙齡及其兄賀家教長齡看,賀長齡認為這是“絕學秘本”,叮囑他搜集全套正舞蹈場地誼堂刻本,惋惜當時沒有找到。聽說張伯行擔任江蘇巡撫時將版片帶往,他到江蘇時,也曾到書店找過,也沒找到。

 

同治五年(1866年)的福建,真可謂是百廢待興,讓左宗棠頭痛不已。盡管這般,他還是抽出精神搜集“正聚會場地誼堂”版書籍,惋惜的是,鰲峰書院所躲的版片已經“蠹蛀無存”。

 

左宗棠平生推重程朱理學為代表的宋學,對于乾嘉以來過分重視訓詁考據的學風頗有微詞,主張“箴漢學之膏肓,而一以朱子為歸”,認為糾正這種弊病,需求以朱子之學作為依歸。在朱子學的“年夜本營”福建任官,天然是他弘揚朱子為代表的閩學的年夜好時機。從頭收拾、刊印“正誼堂”版叢書的設法,由此而生。

 

這一年他給老手下私密空間、時任浙江布政使楊昌濬寫信,提到本身在福建做的事,除了“疏請造輪船、制福炮”“開蠶棉之館”,就是“設正誼書局,以續閩學之緒”。可見,在貳心目中,這是除了船政、平易近生之外的另一件年夜事。

 

紹繼閩學,體貼冷士

 

同治五年六月初四(1866年7月15日),正誼書局正式在福州新美里(今福州南后街黃巷)開張。

 

左宗棠創設書局,不只是為了校對共享空間、刊刻前輩編纂的叢書,更盼望在福建士子之間構成一種讀書鉆研的風氣,實教學現他“續閩學之緒”的主旨。這也正與當年張伯行創設鰲峰書院、刊刻理學書籍的主旨吻合。

 

他在《創設正誼堂書局通告》中特別提到當年張伯行在福建的時候“講明正學,閩學年夜興”的事跡,表揚張伯行匯刻叢書“掃異學之氛霧,進宋儒之堂奧”,盼望叢書重刻完成后,能放到各府縣書院,讓“吾閩人士得以日對儒先磋商舊學”。他還等待本身公務之暇,能來局和“同道之士”配合探討。

 

左宗棠還專門撰寫了《正誼書局章程》,規定書共享空間局聘請總校一人,并派提調一人(相當于監督),還要“考取分校百人”,此中再挑10位作為“覆校”。

 

清代讀書人真正仕進發跡其實并不簡單,尤其是一些冷門後輩,就算考中舉人也未必有官做。左宗棠素來以“冷儒”自許,天然要為冷士考慮。參與校對的舉人、貢生,每月能拿到5兩白銀的“學費”,維持家計壓力年夜年夜減輕。所謂的“學費”,是舊時書院的常例,“膏”就是燈油,“火”是燈火,照字面解釋就是讀書人夜讀辛勞,給點燈油費補貼一下,相當于明天的獎助學金。正誼書局一年的學費從仲春發到十一月,算是體貼冷士,幫助他們過個好年。

 

當然,工資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覆校、分校天天必須到局值日,“日讀二十頁,校一千字”,才算及格。考慮實際情況,假如豐年紀比較年夜、精神缺乏的,可以考慮講座場地再定量。當然,假如有人才力過人,任務量只增不減,記勤一次。假如值日沒到,那就要記惰一次,並且勤惰不克不及相抵,記惰十次就“出局”。假如不到還找人頂替的,本日出局。在書局混日子白拿學費顯然是不可的。

 

左宗棠在章程中還特別提舞蹈教室到,“舉貢等束身名教,當知自愛。若有飲博流蕩,感染惡習,結交非人者,出局。尤不得收支衙門,干預公務。”值日之外,在家天天還要讀書寫日記,寫本身明天讀了什么,月底抄正交到書局,“以端品學”。根據全書總目所列的“校對姓氏”,實際參與重校的以閩縣、侯官兩縣的舉人為主,也有部門貢生,人數不止百人。后來曾舞蹈場地主講正誼書院的葉年夜焯、擔任京師年夜學堂總監督的張亨嘉都列名覆校之中。

 

《正誼堂全書》的重校,擔任總校的楊浚居功甚偉。從楊浚所撰寫的《正誼堂全書跋》來看,張伯行所刻原書散佚嚴重,就連躲書豐富的他家里也未必真有“完帙”。張氏所匯刻的這套叢書,很能夠只是陸續刊刻,并沒有完全匯集。更蹩腳的是,就連鰲峰書院院躲書目也未將這套書歸在一路,而是排列經史子集之中,完整掉往了張伯行編定此書的原意,書目中旁注的“正誼堂版”字樣又往往脫略,給推斷原貌的任務又加了不少難題。

 

在楊浚掌管下,書局著實下了不少工夫。他們根據張伯行文家教集中所收的各篇序文,依照他所訂立的樹德、建功、立言、氣節、名儒粹語、名儒文集等分門別類,歷時9個月,總算年夜致恢復了叢書舊貌。

 

書局的新前途

 

遺憾的是,左宗棠并沒有比及全書校成便離開了福州。同治五年八月十七(1866年9月25日),他授命調任陜甘總督,十一月便正式離閩。受他賞識的楊浚不久后也進其幕府,前去東南,此后負責總校任務的是舉人林祚曾。

 

即將離任前夜,左宗棠寫信給老手下楊昌濬,總結本身治閩“六要”,此中又特別提到“開正誼書局為養士勸學之要”。

 

臨行之前,書局“同學諸子”請左宗棠題一副對聯,他悵然命筆,題曰:“青睞高歌,異日應多全國士;華陰瑜伽場地回想,當年共讀前人講座場地書”。上聯用的是杜甫《短歌行·贈王郎司直》“青睞高歌看吾子”詩意,依靠了對后輩成才的希冀,下聯中的“華陰回想”,似乎是歸納綜合宋代寇準《詠華山》“舉頭紅日近,回想白云低”,表達對后輩將來即使身居高位也不要忘記曾經共讀前人書的期許。這副對聯后來便掛在正誼書院正廳。

 

盡管身在東南戰場,左宗棠仍然牽掛《正誼堂全書》,在全書總目中收錄有他給楊浚的一封信,寫于同治七年(1868年)六月初八,這封信追溯了本身與《正誼堂全書》的淵源,并說書已刊成,本身“急欲一見”,拜托楊浚給他弄一部來。

 

正誼書局的開辦,本來是為校對、刊刻全書,書若刻成,理當撤失落。不過,在這之前,林則徐的老友、鄉紳楊慶琛,以及受左宗棠推薦出任船政年夜臣的沈葆楨,就已經為它找好了前途。同治五年(1866年)底,就在左宗棠赴陜甘不久,他們就向鎮閩將軍兼署閩浙總督英桂建議,將正誼書局改為書院。共享空間英桂撥款在福州東街駱舍鋪買下平易近房,加以建築,正誼書院就此登場。

 

書院在福建歷史長久,自唐以來,歷代都新建了不少書院。康熙年間,張伯行在福州創建鰲峰書院。雍正十一年(1733年)專門下了詔書,鼓勵各地督撫在省會設立書院,并對經費、治理等都作了規定。此后,書院在全國各地會議室出租蓬勃發展。據統計,清朝福建共建書院470所,比唐宋元明各朝的總和還多。

 

清代的官學基礎掉往教學效能,只剩下考課,書院辦學情勢靈活,又比私學規模更年夜,官辦的書院很年夜水平上便替換了官學的教學效能。生員和未進進官學的童生,往往一邊在官學應考,一邊在書院學習。

 

在當時的福州,已經有兩所全省性的書院,一家就是鰲峰書院,另一家則是嘉慶間興建的鳳池書院。這兩家都以招收監生、生員、童生為主。

 

作為后起的書院,正誼書院延續了書局特點,重要面向舉人,當然貢生也可進學。當時書院基礎以應試教導為主,1對1教學監生、生員、童生在書院學習,是為參小樹屋與鄉試中舉做準備。

 

正誼書院與鰲峰書院、鳳池書院以及后來成立的致用書院并稱為清代福州四年夜書院,其組織治理舞蹈教室也多半參照當時的書院體系。

 

錯掉的歷史機遇可否拾回?

 

光緒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1885年9月5日),由于中法戰爭,被委派來掌管海防的左宗棠在福州忽然長逝。

 

這一年玄月十二日的《申報》專門報道了左宗棠靈車在福州起行家教的情況,此中特別提到“紳士及正誼書院肄業生皆在南臺中亭路祭”。

 

幾十年后,福州人何剛德在他的《客座偶談》中兩次提到正誼書院,將其作為左宗棠對福建文教的一年夜貢獻,并評論說:年夜亂之后,就投進“修明文事”,元老明達事理、發揮方略,氣魄之年夜,“洵不成及”。不過,從旨在傳承、光年夜閩學的正誼書局,到作為應試教導基地的正誼書院,這樣的結果,對汲汲功名從來都持批評態度的左宗棠不知會否苦笑?

 

光緒五年(1879年),陳寶琛主考甘肅鄉試,首場以“正人人歟,正人人也”二句命題。左宗棠在給甘肅布政使崇保的信中對試題非常贊賞:“頭場試題均極正年夜,實義虛神,足覘學養所到。”根據陳寶琛的妹夫高向瀛為陳家所躲左宗棠手札寫的後記,這就是左宗棠任閩浙總督時“以課正誼書院舉貢者”,陳寶琛當時也“與試得首列”。此時左宗棠任陜甘總督,“因試斯題,固有效意”。

 

陳寶琛出生福州螺洲書噴鼻門第,后來的末代帝師,他是同治四年(1865年)舉人,同治七年(1868年)才赴京會試,左宗棠任閩浙總督期間,他很能夠在福州。高向瀛所言或有所本。

 

不過,陳寶琛并不在《正誼堂全書》重校姓氏名錄上,假如這個人空間條資料可托,或許可以推斷,左宗棠曾在正誼書局舉行過考課,而所考課的對象或不限于參與校對的舉貢。這已經很類似于書院了。

 

同治十年(1871年)瑜伽教室,翁同龢的哥哥翁同爵檢關中書院《七經》舊版,從頭印發各府州縣書院,左宗棠在批札中提就任閩浙總督期間個人空間尋訪“正誼堂”版書籍的工作,并說本身“乃立正誼書院,親課諸生,校刊凡百數十卷”。當然,此時正誼書院已經成立,左宗棠能夠只是順口稱為“書院”罷了,風趣的卻是這里所提到的“親課諸生”一語,可以與高向瀛所言彼此印證。

 

無妨年夜膽地推想一下,假如左宗棠不是那么快離任,會不會本身就將正誼書局改成書院呢?再進一個步驟,假如由左宗棠親自立持,正誼書院會不會像阮元創辦的學海堂、張之洞創辦的尊經書院那樣別具一格呢?

 

不過,歷史容不得推想。正誼書院終究沒有像左宗棠在福州所倡議設立的船政學堂那樣在中國近代歷史上年夜放異彩。

 

1902年,在左宗棠往世之后十多年,鳳池、正誼兩家書院合并,成立了福州第一所公立新型學堂——“全閩年夜學堂”。合并之議,出自葉在琦,他是學堂的首任監督。當時的中國,改革傳統教導、將各省學院改為舊式學堂的呼聲越來越年夜。出生教導世家的葉在琦的倡議,恰是順應了時勢。

 

1905年,隨著科舉制的廢除,正誼書院天然也停辦了。

 

1913年,福建圖書館遷進正誼書院舊址。歷經百余年風雨滄桑,2009年,正誼書院在舊址重建,并于2013年被福建省當局公布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2015年1月25日,正誼書院從頭開院。全新表態的正誼書院,依托福建省圖書館豐富的館躲資源,以“文明·傳統·經典”為內容定位,成為普及國學、弘揚優秀傳統文明的課堂,以及高端研討、學術引領的主要平臺。弘揚傳統文明,引領學術研討,振興閩派文明,或許這才更合適150年前左宗棠開正誼書局時“續閩學之緒”的主旨。

 

青睞高舞蹈場地歌,看吾子于面前目今;

 

華陰回想,念前賢在心間。

 

 

責任編輯:近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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